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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洲:我想可能正是因为您从小就热爱生活,喜欢观察周围的事物,而且对所有的事情都充满了好奇,才能活灵活现地模仿各种各样的人物。从您的童年到您真正的走上舞台,中间是不是还有一段比较坎坷的经历?
王汝刚:对呀,生活并不是一帆风顺的。1966年的时候,我从学校毕业以后到了农村去插队,我到很远的地方,江西宜丰的一个小山村里边,我在那边呆了将近有五个年头,那些当地的农民和我很亲近。
周洲:他们给你起了个外号,是吧?
王汝刚:他们给我起了外号,叫我“流动收音机”。因为我在工余的时候,我经常给他们讲故事。到田里干活的时候,他们就说,哎呀,你就不要干活了,你就在那个大树底下给我们讲故事吧。于是,我就在树下,我用一个纸做的喇叭给他们讲故事,说孙悟空、猪八戒,我就讲那个《西游记》,老百姓很高兴,叫我“流动收音机”。在这个田里讲完了,还要到那个田里。
周洲:您又去另外一个树荫底下去讲。
王汝刚:对。
周洲:您从宜丰回到了上海后,又是怎么样开始接触滑稽戏的呢?
王汝刚:我插队回来,就到一个工厂里去干活,我在这个工厂里边呆了三四年,在我们工厂的对面,有一个文化馆,他们排练节目,我每次上下班经过的时候呢,总会进去看一看,在那边我就碰上了几个滑稽戏的老演员在那边做辅导,他们见我很用功,就说,你也来报名参加吧,然后我就参加了业余的演出。我在业余舞台上从事的第一个戏,那时候叫《满意不满意》,我演里边的“小无锡”,有一个“小”,我到了专业剧团,第一个戏《七十二家房客》扮演“小皮匠”,又是一个“小”,我下一本戏《糊涂爹娘》里面扮演一个“孙小宝”,又是一个“小”,后来演那个《苏州两公差》扮演一个“小京官”,还是一个“小”。
周洲:后来大家都熟悉和了解您的就是“王小毛”,仍然有一个“小”。
王汝刚:对。我和“小”有缘,所以我看见小朋友特别高兴,真的。
周洲:《七十二家房客》中的“小皮匠”,是您做专业演员扮演的第一个角色。
王汝刚;我刚上去演那个角色的时候,自以为还演得很不错,但是老演员就跟我提出,你看看你这个做鞋呀,动作不像,然后我就去观察,我看着真的鞋匠做鞋,我看了整整的两天,看到后来呀,那个老皮匠认为我是来偷手艺的,对我翻白眼了,我就不好意思,然后我就把我们家的破鞋都拿去修,我想这样你不会赶我走了吧,他一面修,我在旁边就看,看着看着,我就学会了。以后我再一看,我们家的破鞋全修好了,但是我本领也学到了。所以你看,我现在纳鞋底很像,一样东西没有,缝鞋,像不像?
周洲:王汝刚成功地塑造了自己舞台上的第一个角色“小皮匠”,这也和他童年生活有一些关系呢。
王汝刚;那个戏叫《七十二家房客》,很凑巧,在文革中呢,我们家搬到了一个小阁楼上,那个小阁楼的下边住了很多房客,真巧,我住的那个房子刚好门牌是72号。
(短片
祝雨薇:这里就是72号,就是这里了,我上去看看。阿婆,我想问一下,你知道王汝刚吗?
老邻居:知道。
祝雨薇:他小时候家在哪儿啊?
老邻居:在这里,这一面。
祝雨薇:王叔叔,现在的72号和您小时候的一样吗?)
王汝刚;我小时候住得很好,我们家是一个独门独户的石窟门房子,后来我们家就住到小阁楼上,这个72号,房子比较破旧。
周洲:从一个环境很好的家搬到了72号,和很多很多的邻居生活在一起,可以说是一个大家庭了。
王汝刚:以前我们家房子很大,没人和我玩,一下子到了这么一个环境中,就像在北京的大杂院一样,有许多小朋友和我玩,我觉得和他们很亲近。
(短片:
儿时伙伴:我们家跟他家是窗户对窗户,他是72号,我家是住65号,一个号里面会住很多人家。他就是很滑稽,上海以前修雨伞的,大部分是苏北一些地方的人,比如他会学着喊:“修洋伞,修洋伞”,那么大家一听到这个声音,赶紧把家里的破雨伞拿下来修,一看原来不是的。他比我们大一点,声音粗一点,学得像大人,别人搞不清楚怎么回事。他经常会这样恶作剧。)
王汝刚:哎呀,你们真会找,像这个朋友,我已经多年不见了,他好像叫刘建民,现在发胖了,以前很瘦,我们都叫“瘦猴”,现在变“熊猫”了。
祝雨薇:王叔叔,您当时在胡同里面是不是大家的“开心果”呀?
王汝刚:因为我和邻居的关系比较好,和同学的关系比较好,因此我经常跟他们
搞一些恶作剧的游戏。一个是我模仿小商小贩叫卖,还有呢,大家都知道吃完甲鱼和鸡,会留下甲鱼壳和鸡胗皮,人家收取以后呢,就要做药材。那么我就在下面叫:鸡胗皮,甲鱼壳,鸡胗皮,甲鱼壳。结果呢,邻居一听,说,哦,收药材的来了,就把那个吃完以后的鸡胗皮、甲鱼壳拿下来,结果跑下来一看,人也没有。
周洲:那这些经历和您在后来在《七十二家房客》里面扮演“小皮匠”这个角色,有直接的关系吗?
王汝刚:那当然有关系。我演《七十二家房客》的时候,我请我们的小伙伴来看我演戏,我们小伙伴来捧场,那时候搞一张票是非常紧张的,我就请我那些小伙伴在走廊两边加位子看,甚至爬到灯光台去看,看完以后呢,请他们给我提意见。每个人都会提些意见,当然有准确的,也有不准确的,但是大部分的意见都是很准确的,我都采纳了。这样对我塑造的角色是大有好处的。
周洲:那接下来,我就让现场的小伙伴给王叔叔提问。
小观众:您小时候做的最大的事是哪件?
王汝刚:大概小学四年级的时候,我得到了上海黄埔区少儿故事第一名,然后我就去参加一个上海市的比赛,那个事情应该说是很大的,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场面,下面有几百个观众,我上去讲第一句的时候,我心里有障碍,很怕,我的脚直打哆嗦。我说:跟大家讲个故事,叫做《小淘气捉鬼》,下面满堂彩,说好,给我鼓励。我这个人就是这样,一给我鼓励,我的胆子就越来越大,结果那个故事越讲越好,所以说,对别人做的任何事情都要以鼓励为主。
小观众;我想问一下您自己认为比较满意的是哪个角色?
王汝刚:我自己最满意的角色是在《复兴之光》里边演的一个角色,从16岁演到106岁,这种机会在我的艺术生涯中是不多的。因为一个演员从年轻的,中年的,年老的,演到耄耋之年,这是很过瘾的一件事情。当然要演好这个角色也很难,需要去学习,我就给大家学一段九十多岁的老人讲话,好不好?
小观众:好。
王汝刚:民乐小学的同学们,大家好,我已经九十多岁了,希望大家好好学习,报效祖国,有空来看看我,我请大家吃糖果怎么样啊?
周洲:我知道王汝刚小的时候,喜欢看你表演的都是你的好朋友,你的小伙伴,那么现在呢,您作为一个滑稽戏演员,我想您的观众当中一定有不少小朋友吧?
王汝刚:觉得我王汝刚最幸福的一点就是我拥有几代观众,以前那些观众是看我《七十二家房客》的“小皮匠”,听“王小毛”的。以前听“王小毛”的听众和观众朋友现在已经到了而立之年了,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了,我想今天在座许多小朋友的父母都是以前听“王小毛”的,这个“王小毛”的节目播到现在,已经将近有十五六年了,很多家长来信都说这个节目办得很好,因为以前孩子早上都睡懒觉,后来早上不用父母叫就起来了,因为他早上6点半要听节目嘛。
(广播剧:王小毛片段
路边真情:大哥,我看你是有权的人。有权啊,干嘛呢,我什么地方来的权利,我连小组长都没当过呢!大哥,我看你呀,是个好人。什么,好人,这话我爱听,我是好人。人家“王小毛”是好人,人家越是讲我好,我越是要做得好。)
王汝刚:在九十年代的时候,我因为工作比较辛苦,得了胃病住院,然后有一天护士长告诉我,她说我们这个楼上有一拨小朋友,是病人,他们有个愿望,想来亲眼看一看“王小毛”。我说太好了,结果呢,门一开,同学们进来了,有的手里拿一把糖果,有的手里拿一个苹果,还有的拿自己制的纸鹤,其实这些同学不知道,等他们走了以后,我哭了,因为我感动,我觉得一个人能为社会做一些事情,得到社会的承认,这是做人最大的成功,大家说是不是啊?
周洲:王汝刚总是用自己特殊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幽默,而他这种幽默的方式呢,也得到了江浙沪一带所有观众朋友的喜爱。我相信这一切都和他的童年分不开,和他童年生活过的石窟门,玩过的大世界,城隍庙,甚至是去看过的那个菜市场分不开。正是因为王汝刚非常的热爱生活,注意观察身边的生活,他的人生就有了丰富的积累。最后,希望王汝刚为我们全国的小观众们留下一句您最想跟他们说的话,好吗?
王汝刚:我信奉两句话,给大家做参考:“我从事的是喜剧艺术,我信奉的是严肃人生。” |